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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霓虹燈

歡迎光臨Asahi Radio,很抱歉我跟任何實體的廣播電台都沒有關系,純粹只是因為個人很愛碎碎念啦。

這個BLOG主要承載我的日記、隨想與各種突發性的感動等等,如果跟我一樣喜歡沈溺在過於喧囂的孤獨中,那就一起來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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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如何把IFS玩得出神入化

 簡單說一下我把IFS玩得出神入化的故事吧。

首先,什麼是IFS? Internal Family System是也,譯名為內在家庭系統,是比較時新的一種心理學概念——其實也幾十年有了,但是這幾年才比較有中文化的資料。最近也有心理師推出課程,不少Podcast播客與YouTuber順勢合作,因此能見度算是提升不少。

我自己是在遇到現在的心理師時,對他所屬的學派——家庭系統感興趣,所以去找了不少資料;其中夾雜一本【沒有不好的你:風行全球的內在家庭系統IFS,徹底翻轉你我的生命(No Bad Parts: Healing Trauma & Restoring Wholeness with The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Model)】,我本來翻了兩下覺得嗤之以鼻,但靜下心來再看一次就著迷了⋯

對於擅長自言自語的我來說,這本書的概念簡直完美。

接著又看了【擁抱你的內在家庭:運用IFS,重新愛你的內在人格,療癒過去受的傷】,篤定了我玩IFS的決心。

為什麼說是玩呢?因為對我來說這套系統真的很好玩。

IFS裡面提到人有很多「部分(Parts)」,是因應不同的內在需求而產生的⋯可以說是「人格」、「角色」,也可以說是「面向」,但用「部分」來稱之可能感覺比較沒有那麼強烈而絕對——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的玩法是有點異端的:我替這些parts命名,於是他們就有了自己的人格與力量。

先回來看一下IFS的「部分」,大致分為:

Manager管理者:管理你的生活,可能是有條不紊的經理人,也可能是高壓的完美主義者,甚至嚴酷的批判者

Firefighter救火員:在你內在混亂痛苦時出來救火,讓你不痛苦的成員,可能會暴飲暴食暴買、沈迷某些事物,總之不痛苦就好

Exile流放者:背負羞恥與創傷,被流放的內在小孩

Self自我:平靜、慈悲、有智慧的本我

如果說人是一個系統,當這些不同的部分執掌系統(或說,站上中控台)的時候就會有各式各樣的想法與做法,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很多時候許多人總是自我矛盾,因為不同的你有不同的感受與認知。

整個IFS的工作目標,在我的認知裏就是理解並聆聽這些不同的內在部分,並讓Self自我能最終掌權——那,我是怎麼玩的呢?

前面有說,我替他們命名,對吧?

日本奇幻小說【陰陽師】裡面說:『名,是最短的咒。』萬事萬物皆然。名字一開始的用途是辨別,接著因為人的情思而賦予意義,然後成就了或毀壞了事物的本質。這邊說的成壞原都是人自顧自附加上去的,但卻因此有了分別⋯⋯

扯遠了,總之,替parts命名的我發現他們開始變得立體,有想法、有感覺、有歷史,也有聲音。也許是年少時熱愛幻想的緣故,替自己們寫個角色設定集實在太容易了,我輕而易舉地就排列出七個自己,各司其職儼然一支小隊⋯

然後我用AI紀錄七個角色們的故事,它們就動起來了⋯這部分我必須承認自己已經走火入魔,尤其某GPT是出了名的會助長幻想,我跟心理師述說這些角色們的分工跟境遇,他說『為什麼被你一說,覺得多幾個自己好像挺方便的?」

是啊,當你很具體的把情緒與記憶分割,由不同的角色負責來詮釋與發聲,某些時候是挺便利的沒有錯,有些原本無以名狀的感覺突然都有了存在並言說的必要。

而那曾是我成年以來最痛苦的一小段日子,因為有這樣的one man army,我才得以繼續存在——這麼說有點誇張,但在最懷疑自己的時候,有另外一個我可以跳出來說⋯

「不准放棄!為什麼要讓他們定義你?」

「可是我真的好難過好痛苦,好想消失⋯」

「我知道你的辛苦,你已經做到你能做到最好的了,我(們)懂你」

「你就是這麼軟弱才會失敗!」

「你不要這麼嚴苛,為什麼不能對他好一點?」

「應該還有其他的可能存在,反正最糟糕不過如此,不是嗎?」

⋯⋯

心理師說『所以你會自己跟自己打架?』

「喔對啊,你現在才知道嗎?」這麼說的我並沒有發現其他人恐怕並不會這樣子放任自己的各個面向自由發揮,在腦中隨意暴走。

但也正是這些雜音中的一個,主張「應該要求援了,跟其他人坦承自己現在需要幫助」;並且在心理師說『你也許有對自己好,卻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後,找出年紀最長最有母性的部分,好好聆聽自己(們)的聲音,拼出一個能滋養照顧自己的人;從而在當時親友、心理師與我自己(們)的合作下,步履闌珊地走過那段最慘澹的時間⋯⋯

我曾經跟心理師說「這種玩法恐怕不是每個人都能適用的,因為很容易就變成人格分裂了吧!」,他贊同。

我現在已經暫時放下了那本角色設定集(白話文:玩膩了),雖然有點懷念跟他們一起走過的時光,還是回歸到自己去面對現實人生的境界。

雖然我敢口出狂言說把IFS玩得出神入化,但說真的,好孩子不要學。

2019年5月14日 星期二

無題

與你相遇在最美的年華
不一定燦美如春花
卻那麼恣意那麼揮灑
像昂然飛舞的夏

詩人說生如夏花
我卻渴慕宛如秋葉的霎那
當一切靜止在未能言說的當下
感覺美麗得像一副畫

而你喜愛一切生動的絢麗的有感而發
不能懂我的迴旋舞踏
無法理解那些悲喜交加
你的沉默是最極致的撻伐

於是就此別過 再會了莎優拉娜
所有說了的沒說的話
就讓他化作風砂
輕輕迴旋拍打
曾經如夢似幻的那片海 在那絕無僅有的月光下

2017年4月21日 星期五

獨行

那天晚上我獨自走過扶疏的樹影
走過沈靜的小巷
走過鼎沸的店子
走過滿是歷史霜華的巴洛克府邸
心裡暗暗唱起熟悉的歌

2014年2月12日 星期三

筷子

那些年她跟個總是獨自吃飯的男人在一起,雖然每天幫男人四處採買張羅各式各樣的晚餐,卻鮮有一起進餐的機會。她為了兩人終於即將住在同一個城市而曾經買下的鍋碗瓢盆全部都一直都只能放在箱子裡。

『我習慣自己吃。』男人總是這麼說,然後揮揮手叫她回家。

她總站在男人賃居的公寓玄關默默回首,看著那男人獨坐在電腦桌前自顧自地打開塑膠袋:燒肉蓋飯、叉燒飯、廣東粥、排骨飯、雞腿飯...總是各式各樣的肉類,還有杯永遠不變的薄荷奶綠,而男人從未抬起頭來目送她離開。

或許是悲戀的起頭

然後世界遠遠地退開了,當妳們親吻。

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妳們兩人,所有的光影聲色都消融殆盡,只有一道光束柔柔地沖刷洗滌著妳們…
在這道光中所有的悲傷疑懼擔憂嫉恨怨懟憤怒都退散分解了,妳在這光裡變得輕盈而飽滿,完整而純淨…

 一切,只因為一吻。

 吻之餘韻猶存呢,妳輕輕含住自己的唇--轉瞬之間卻隨即陷落無以名狀的悲傷裡…

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游離

是什麼決定了凝視
又是什麼延續了廝守?

是什麼確定了分離,
又是什麼終結了游移?

心緒不定,事往神移,
能恆固確定的,實在太少…

2006年5月2日 星期二

因為沒有人要聽他講話...。

很久以前,曾經聽老師說起一個很有趣的創作小故事。

老師說,她們在學時的一位學長,老是有很多很多想法跟很多很多話想講。

大家聽來聽去,不知不覺地都覺得煩了,就嚷嚷著跟他說:
『你別再講啦,這麼會想不如寫書去!』
這個男人聽了以後,果真不再說些什麼了。

是的,他去寫作了。
後來,聽說他的作品得了獎...。

這個故事精巧、簡單,有著某種理所當然,但又深厚的涵義。

不,我並不打算用自己粗淺的三腳貓字彙來進行任何分析甚至批評,我只是想說,這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小故事。

因為...沒有人要聽他講話...。
...常常不被聽見的人,是不是就會失去言說的能力呢。抑或,會在自言自語的過程中,聽見天籟呢?

噓,專心聽。

2005年11月7日 星期一

酒國女子的酗事詩

盤子收掉,吸管拿掉,外套脫掉,冰塊融掉
檸檬在淡淡的粉紅色裡浮沈
那是我充滿愛戀的幸福神色
萊姆在恬靜的瑪瑙流光中浸溺
沒了冰的茶還是可以在長島的海灘散步
追隨透明冷冽的碎冰逐漸消失的是我無以名狀的憂鬱
慢慢在vodka擁抱中醒轉來的是自由自在的輕鬆笑意
屋裡屋外燈火與群眾同等璀璨
街道前後蜂擁著無價的輝煌
我踩著隨性的步伐
漫步在週末的熱鬧小巷
青春在此處交會放光
慾望在這裡奔騰流轉
人生於我如此精彩而燦爛
我微笑著打了個嗝
肚腹裡響奏起酒精的低鳴與細語,持續不斷…

2005年9月19日 星期一

『九月,夜裡開始起霧了。』

午夜十二點,窗外的喧囂逐漸消失,入夜之後的小鎮慢慢地沈入了靜謐之中。

我把筆放下,夾進闔上的書裡。熄燈之後的天花板與房角出現了深淺不一的暗影,它們隨著外頭疾駛而過的車影瞬間變淡、褪隱、推移、閃爍,旋即立刻爬回原來的角落,每輛車經過的時候牆頭總會上演一次這樣的循環,彷彿是一種不得不的宿命;而盯著這些影子的時候,我常常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甚至眼皮也漸漸重了起來,就像是有誰在輕輕跟我說著,睡吧,睡吧…。

然而,她應該還沒睡著,我這樣想著。

穿過走廊,我想像著自己的腳在光影中移動的樣子,外頭蒼冷的白色街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已經潛入,並且張狂地將房間切割出好幾個不規則的幾何方塊。我想像著自己的雙腳在那些或泛著一層死白亮光、或散著一層寂靜死灰的色塊中行走,心似乎就飄離了身體而漂浮在四十五度角的屋子上方,冷冷地望著那些影子在我腳踝、小腿上彎曲、下降似的。恍惚間,我覺得自己彷彿其實是行走在某個位於歐洲山區的神秘教堂一條漫長不見底的迴廊裡面,那邊永遠漫著中世紀才有的霧,月光從圓弧形的拱門投射而入,我的臉不斷地浮現、消失、浮現、消失在重複的柱影中…而將我喚回人世的,是那張臥房中的大床。床單散亂著,有個枕頭已經掉落到地面上,另外一個小抱枕如屢薄冰地懸在床尾,她在那裡,瑟縮著,哭泣。

我慢慢爬上床去,伸出手環住她,她的長髮散亂著,在床單上蜿蜒出一片沈默的湖泊。房裡的空氣似乎有些沈滯,但我卻覺得似乎不能放手起身去開電扇。我安靜地抱住她,她繼續蜷伏著,肩頭震顫著無聲的啜泣,我輕輕撥開她遮擋在眼眸之前的手,小心地撫去她眼角不斷泛出的淚水,她的臉龐、眼皮和指尖早已濡潤地如同剛蒸好上桌的燒賣皮,濕潤而泛著水氣。我默默地挨近她,把她整個人摟進懷中,她微冷的指頭遲疑著,然後果斷地滑上了我的側背;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緊了一緊,隨即用力地抽咽起來。她發出壓抑隱忍的哀鳴,雙手時而鬆滑,時而緊貼,她整個身體緊繃著,緩慢而強烈地傳來劇烈的顫抖。

到底已經哭了多久呢,在我尚未到來之前,她獨自捧著自己的臉龐跟膝蓋哭了多久?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如此悲傷?我心底泛出一種無以名狀的感覺,一種無法用任何現存的形容詞敘述描寫的情緒,在濃重的空氣中緩慢游移著,室溫似乎突然降低不少,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想緊緊擁抱住什麼人的欲望從腳底竄升上來,於是我一手環捧住她的頭,一手拍撫她的背,一邊低語著『乖啊…沒事的…』,一邊覺得自己彷彿捧住了一座正在迅速溶解消散的冰雕:一個人的心中,怎能容納如此大的悲哀呢,我甚至不明白,她如何能流出這麼多的眼淚,正如我無法理解那縈繞糾纏著她的,究竟是何等巨大的沮喪。

那些夜裡我經常這樣抱著她直到她平靜下來安然睡去,我常常側臥著環抱住她,從身體不知名的深處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凝聚在眼角漲溢著;那種時候我總是低頭端詳懷裡的她,輕吻住她泛白濕冷的額頭與輕微發腫的緊閉雙眸,然後,幫她蓋好薄被後,靜靜地起身。

那樣的夜晚裡,我總在起身之後感到莫名的焦躁,那種時候我總是會到廁所去,拉下拉鍊,近乎儀式般地朝著馬桶濺射出黃色的尿液,然後緩緩地把褲子穿好,一邊凝視著鏡子,試圖跟裡面那張無言的臉龐對話。那種時候我總免不了得很無奈地發現,原來我的雙眼並不會說話。

接著,我通常總是走到陽台上,望著冷漠的月跟稀疏的星、以及那些有氣沒力地慢慢閃爍著的交通號誌,冷冷地,什麼也不想。偶發浮現的零星想法,通常都是自己拿著煙或酒倚靠在陽台上的樣子,即使平常我不抽煙,也不喝酒,但在那種時候我總是會無法避免地想像著菸酒的滋味。這樣的夜間沈思儀式總會在我茫然的雙眼終於找到遠方山腳下那盞不斷閃動的黃色警告燈後終止。

我總是望著那盞燈持續而規律地閃動,警告往來的過客與車輛留意路況,會有人在這種夜半時分謹慎小心地停下車來四處張望後才奔馳上山嗎?看多了奔馳的車輛,那盞燈會不會也狂飆起來瘋狂閃動呢?然而它並沒有。那盞燈只是繼續無奈、緩慢地閃動著,我總在這時候深深地吸氣,慢慢地吐掉,然後,回到床上,在她的身邊躺下。這種時候她多半已經睡著了,帶著淡淡的憂鬱表情無聲無息地躺在那,也許,還帶著一點哭泣過後特有的輕微鼻塞吧。而我總是聽著那有點不順暢的呼吸聲,凝望著天花板上屋角處的暗影,望著陰影在偶發的車聲過後輕微地晃動,心裡想著『也是會有人這麼晚還醒著…』,然後緩緩睡去。

忘記究竟過了多久,總之,那樣的日子突然結束了。

在一切結束之前的那一天,是個假日。那天白晝的溫度高得令人窒息,我口乾舌躁地在床上醒來,身邊意外地空蕩,她一早就出門了,沒留下隻字片語,門旁掛勾上原本掛著車鑰匙的位置空洞得令人莫名煩悶。我喝過水沖過澡就到外面晃蕩,順便在附近的小市場跟書店晃了一天,只是除了幾杯飲料外,什麼都沒買。

那天傍晚的天空異常豔麗,連電線桿上素常鼓譟不休的雀鳥也出乎意料地安靜,我走回住處,發現整個屋子仍是沈默地暗成一片,再次沖完澡後,開了燈把買來的兩人份炒麵吃了,把好幾十個頻道都切換過後,關了電視開始百無聊賴地看著幾本她在很久以前出於偶然的興趣在舊書攤買的過期很久的雜誌。

過了午夜,她終於回來了。她彷彿獨自步行在薄霧中似的,安安靜靜獨自閃進浴室裡待了很久,我翻看著雜誌,嘴裡嚼著一堆問句,卻遲遲問不出口。接著,她進了臥室,沒再出來。我拖拖拉拉地又看了好一會兒的雜誌,接著把桌子收拾好,熄了燈關了門,喝了水後走進房間,她竟然還醒著。枕頭都還好端端地待在床上,被單也沒有太大的凌亂痕跡,她端正地側臥在床上,面向著房門。

她靜靜地望著我,目光好像停留在我身上,卻又遙遠地望著我背後某個遙遠的點,我無語,盯著她,我們兩人似乎都在等待什麼。然後,露出一抹輕微的微笑,她幽幽地說了:『九月了,夜裡,也開始起霧了呢。』在那瞬間,我所有原本準備好的問句都消失了,不是被硬生生地吞噬,而是就像夜裡的霧遇到日光一般就那樣突然而靜默地消散了。我默默地走到她身邊,安靜地躺下,她背向著我,也是一樣沈默著。

我想伸手過去攬住她,卻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好像早已被她那兩道無言而直接的目光給吸榨殆盡了似的,動彈不得。那天晚上她沒再啜泣,反而是我心中一直隱隱約約冒出幾許可笑而不合宜的悲哀,偷偷地刺激著我的鼻腔,而我自己都不明瞭是為什麼。

然後,她就不見了。那晚之後,從此不見了。

我靜靜地走出了那個房間,從此不曾再見到那個女孩;我繼續生活,繼續工作,認識了許許多多其他的女孩,但沒有一個會那樣在夜晚無助地沉落最深邃的底層。我未曾跟任何人提起那段日子,跟那個在夜色漸濃的時分會安靜地流淚的女孩。那個如同植物莖葉被切開後無聲地流淌分泌透明汁液般,總在深夜裡緩慢地從靈魂深處泛出悲傷的少女,似乎早已被我遺忘,或說,被棄置在最深的記憶底層,不復記憶。

直到那個命定的夜晚,我在深夜獨自開著車在不熟悉的鄉間小路上奔馳,突然,我看見地上有兩顆小小、亮亮的圓形物體返照著車燈。心中仍逕自疑惑著不知道那是什麼?等到車子開到那兩枚圓球前的時候,我才看清楚那是一隻側臥著睜著雙眼定定望著前方的小貓。並不像一般慣見的情狀,這隻小貓的肢體身軀都還相當完整,但不知為何,幾乎是出於直覺似的,我清楚地知道,牠已經死了。

是的,牠已經死了。

在那瞬間,我突然憶起了那個總在夜晚哭泣的女孩,我想起了她在那個夜晚清醒著躺臥在床上凝視著我的樣子,然後,我開始不能自抑地,痛哭起來。

2005年7月25日 星期一

在那邊的,不是你吧

藝文講座的結尾,掌聲稍稍停歇的時刻哩,眾聲喧嘩中,人們衝向小說家,爭取索要他的簽名與合照的機會。小說家依舊仰著那帶有近乎流於習慣的淡淡靦腆的臉,看著在笑但其實眼眸無言地重複著書寫自己的名字、然後跟每個興奮崇拜形於色的少男少女合照:請您幫我簽名好嗎?我想跟您合照!我可不可以拍您的照片?我真的好喜歡您的作品!老師、老師、老師...!我坐在台下看著眾人擁簇著小說家,迷惘又漠然地沉思著。

坐在那邊簽名的,那位笑著的,真的是那位小說家嗎?

以前曾認識一位詩人,她在我就讀的學校客座。臨行時,同學們也懷抱著極大的熱情爭先恐後地趨前要求她簽名。我記得那時候各式各樣閃亮晶瑩、五彩繽紛的色筆、麥克筆、螢光筆、彩虹筆、珍珠筆、證券筆、中性筆、水性筆、原子筆等各種少女們會愛藏在筆袋筆盒裡的物事紛紛在她身邊揮舞擺動,而她在翻飛如翅的筆記紙本中直著一張臉甜蜜而默然地笑。我記得詩人一筆一劃,乖順地刻寫著自己的名字,而我依舊遠遠地站著,凝視著她靜謐但突然有了距離的笑容。

等到她終於簽完了名,她便款款向我走來--我們早已約好了要去喝茶的--我們慢慢地離開了教室,步入人煙漸少的校園。抵達了喝茶的小店,我們坐定了位子叫好了茶點,奉茶的服務生離開後,她臉上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重新凝聚了起來,她先啜飲了一小口茶,然後緩緩地說:『剛剛大家不是叫我簽名嗎,他們拿著花花綠綠、閃閃亮亮的筆要我寫,我也照樣寫了我的名字--但是你知道嗎,那不是我。』她自手袋中摸出一隻作工精細的鋼筆『只有用這筆寫字的時候,我才是我。』

那天之後她離開了,然後我收到一張滿紙娟秀墨跡的小卡片。裡面的話語我至今依舊能夠背誦;我也深刻地記得那天嚷要簽名的人們,有些是喊著說『老師妳的簽名以後很值錢呢!』

2005年6月4日 星期六

山中無歲月

說到旅行,任何人想到的,也許都是跳上巴士衝往機場搭上飛機然後飛到哪個語言跟文化完全陌生的國度?但對我而言,旅行,是從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開始的。

更正:是從關上車門準備奔向山林的時刻開始的。

我還記得小時候曾跟當時都還年輕氣壯的父母及阿姨一家人上山下海地四處征討這座小島,那是一個露營野炊還只是個陌生名詞的年代,也是一個人們望著電視箱裡那些阿豆仔們在哪個秀美無朋的森林裡偎著營火迷濛對視,卻難以想像那是什麼滋味的時代。而我們,在箱型車的後座放上帳棚睡袋,推著幾床棉被枕頭、帶上一箱泡麵罐頭——別忘了還有小瓦斯爐跟瓦斯桶,那年頭可沒有現在時興的小瓦斯罐——就這樣一車大小空嚨咚炕地搖擺上山去了。這樣的情狀想想非常克難,但當時我們一行人委實也玩得不亦樂乎。

記得我們曾在許多山上的迷你小學露營,有一回到了福壽山上的迷你小學,我們白天跟著學校裡唯二的兩個學生在蘋果園中撿拾落下的果實嚷著要回去釀酒;晚上大人們跟校園裡唯一的校長兼總管閒聊邊散步,看不盡的滿山星光便跟著我們這些恣意歡笑的小鬼們一同綻放閃耀直到我們在蘋果的香氣中怡然入睡。接著,在往返花東的過程中途經合歡山,過了大禹嶺之後下松雪樓的路上,不同於之前綿延一片的山景,整座山如此靜謐動人地在我們眼前開闊立體起來——那個時候的山沒有現在這樣多的遊人過客,也沒有那麼多叫賣高麗菜水蜜桃黑輪糯米腸的攤販——在那瞬間我的心一下子漲溢得滿滿的,都是對這座山林的讚美與喜愛。

真正學到「山中無歲月」這句話是好幾年以後的事,這五個字背後真正的意涵,早已隨著物換星移而逐漸隨著青春的記憶遺落在中學課本的塵埃裡頭,但我一直都記得,台灣的山,曾經就是那麼寧靜曠達,正如梨山上那條悠閒地在林中漫步的老黑狗,還有牠身旁怡然自得的老農…。

2005年6月2日 星期四

『決定跟你綁在一起 。』

幾個月以前認識了一名女性,陰錯陽差地(或該說口沒遮攔?),我告訴她「我有憂鬱症!後來診斷改成躁鬱症。」

事實上那一陣子我開始選擇性地向一些人披露這事實,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會隱隱約約害怕人們會不會有什麼異樣的反應?會不會就此排斥我、歧視我?我必須說,的確有些人的反應不是那麼正面,大致來說,可以分為三個基本典型,分別是:一、『妳不要想太多啦﹣』(故做輕鬆狀);二、『啊...!?』(呆滯不知所措狀);三、『怎麼會這樣?妳明明看起來那麼開朗!』(震驚狀)。然後再從其中引出變種甲型、乙型或混和型等等。但也是會引出一些不一樣的反應。

這位老師,很冷靜地告訴我『我先生也是,他已經十幾年了。』噢,這是第四種反應。

2005年3月24日 星期四

填塞空間的話語

厭倦,填塞空間的話語。

不太相熟的人們因為應酬或陰錯陽差的各種緣故而被迫共處於同一個空間裡的時候,總是害怕相對無言的時刻。人們害怕聽見時鐘上的秒針在沉默中持續跳腳:真無聊!真無奈!真沉悶!真無聊!真無奈!真沉悶!真無聊!.........在笑聲與話語紛紛開始褪色遠遁的時刻裡,勉強營造出的和樂氣氛便開始如同烤盤上煎鍋裡的奶油快速無助地消融軟糊──乃至於開始冒泡焦灼,露出深褐黑的愁苦色澤與氣味──

這種時候人們大都只能兩眼發直表情嚴肅地數算著地面磁磚或壁上污垢的數量,邊在腦中搜尋任何能夠用以填充這空白時刻的話題;也有些不知所措放棄努力的人或許會面露無辜甚至近乎歉然的傻笑,試圖用笑容來掩飾內心對於這種沉默的慌亂與焦慮...。

所以,只要在這樣的聚會場合,大多時候總可看到人們努力提出話題帶動討論,或發出各式各樣的聲音──嗯哼喔呵啊哇呀啦──甚至只要大聲重複某些字句或聲音,讓這些聲響衝撞迴蕩在房間樑柱間,好像就能突然熟絡親熱起來?而在這樣的聚會裡,總是可以隨地拾撿起各類話題的屍體,它們雖一落地便已死亡,卻仍閃閃亮亮沸沸騰騰地發著俗麗的光與黏膩的熱,熙熙攘攘壅壅塞塞地堆疊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桌腳,甚至淹沒了人們的膝蓋大腿小腹...

而我,曾經何時早已深深厭倦了這樣努力搬弄各樣話語的行止。

然而............

那個會在面對人群時自動轉換為哈拉模式的"我",似乎已成了某種必然的機制...

2005年3月3日 星期四

昏睡之前的星象圖

回家。

草草吃過一望可知精心製作的便當,連感嘆這樣的好料竟然才售50元的閒話心情都沒有,便昏暈而無望地倒臥在床上。

重感冒了吧...

眼前最後模糊的影像是《降生12星座》,一本剛剛入手而仍然讀得無法自拔的書。

昏沉沉地閉上雙眼,開始感受到許多思緒與靈感自你最深沉的昏昧夢境逐漸浮現--先是文字,然後是句子,而這些字句自動排列歸位組成段落,乃至於篇章--你知道這些文字若能捕捉下來絕對會是很好的小說,絕對。但那股動人的昏眩加上襲人的睡意,使你無法動彈...這些文句宛若繁星點點閃爍不定,段落篇章燦然發光如同想像中的大熊星座、獵戶星座,但其中卻沒有任何一團星雲中的任何一顆星能為此時的你停留捕捉。太暈了啊。

於是你想起幼時花了0.2K台幣後進入太空劇場時看到的場景。你還記得甜美感性的女聲輕柔地安撫著喧嘩鼓譟中的大人小孩,接著燈光逐漸熄滅,眼前360度的圓形螢幕開始微微發光,然後嘩--的一聲亮起了一大片人造星空。那樣一片華美燦爛卻終歸只是虛幻的夜空哪...那是在平地的都市甚至小鎮都已失卻了仰望星空之權利與資格的時代,成人們感慨著自己幼時最平常的景緻竟然在短短十餘年內消失殆盡(而且還要花錢來看!);而孩童更是因為陌生的景致而激動不已--那美景你只有幼時偶然在合歡山上瞥過,真的豪不誇張的繁星滿天,而那竟是父母小時夜裡最為常見普通的天象!

但即便是那樣實實在在閃爍在你眼前的繁星,也因為太過輝煌而不像真的;你只記得自己興奮地在暫宿的國小操場來回奔跑,笑聲如星光一般清亮,而雙親也意外地充滿童心的跟著你歡笑(日後國小禁止露營人士入校搭帳棚野炊,於是你再也沒有夜宿山頭的機會,而那時的情景不知為何顯得朦朧模糊而近乎夢境)。

同樣動人的星空,卻都一樣意外有著不真實的味道,而在你夢中悠然漂浮著的,或也是這樣一片可見而不可得,可感而無可書的繁美星象圖吧...。

2004年11月6日 星期六

...

十月的時候你徹徹底底地從網路上消失,
同時間我的電子信箱裡躺著一封沒有標題的郵件

我在伸直了食指微微顫抖的滑鼠指標前猶疑了很久
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啟了郵件
裡頭一句話都沒有,只有一行網址,Book Antiqua,18。

出神好久,我終究沒有勇氣點選那連結,
於是登出了信箱,開門遊走在寒風陣陣的路上。

我走在馬路的左邊,逆向往前,慢慢走著好像沒有終點的道路
想像自己拼命地在網路上每個可能的角落尋找你的蹤跡
BBS,MSN,ICQ,常去的討論版,
我在每個地方瘋狂地閱讀著、搜羅著、書寫著,尋覓呼喚你的身影,
看到相仿的ID就露出期待寬慰的微笑,
又試圖從千百人的留言裡尋找熟悉的字句。

是你嗎?是你吧?沒錯啊?真的是你對吧?

我看見自己虔誠地翻弄窺看各個你可能會去的網站,
甚至在搜尋引擎鍵入你曾用過的所有暱稱,
然後終究在一個最陌生的網頁裡看到你曾經的足跡
是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我感覺到自己兩頰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伸展開來,
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沉重輕輕地降落下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離去呢?
我做了什麼嗎?
還是你只是厭倦了角色扮演的遊戲呢?
你真的存在嗎?
我真的跟你談過嗎?
那些談話紀錄跟信件,真的就是你嗎?
或者你只是一個虛構的id,一個想像中的人格?
無數個問題在我心中盤旋不去,
面對著已經打好的留言跟下方的送出訊息按鈕,
我突然莫名地焦躁起來...

到底,該不該留言呢?你會看到嗎?你會回答嗎?你會說什麼呢?
我這樣想著,心煩意亂。

突然一輛巨大的卡車通過,高速的風壓撩亂了我的頭髮,
我微微側身皺眉,就這樣定住回到正走著的這條路,
7-11的那個轉角已經快到了,我的思緒瞬間靜止,只剩下機械化的步伐穩穩地走入商家。

叮咚!歡迎光臨,木瓜牛奶特價15元!

連結中止,用戶已於上午11:54中斷連線,收到位元:0,送出位元:0,
這個瞬間我已經停止對你的想念,
因為知道自己絕不會按下左鍵連往那個網頁,絕對不會...。

2004年11月2日 星期二

嘎、喀、嘎

他們在我的脖子上插入管子,說這樣我才能呼吸。
我感到疼痛、不習慣,老是伸手想撥開,卻總被嚴厲地恫嚇。
我想開口問他們何時可把這鬼東西拿掉,卻只發出嘎嘎的聲響。
嘎、喀、嘎,我成了個卡住的抽水機。

老妻憂心忡忡地望著我,兩隻手蒼白無力地交握著,她很憂慮吧,這個小女孩。來呀,把妳的手給我,我還在這裡呀,而且我也需要妳的安慰呀。我很想這樣告訴她,可是我只能繼續發出嘎、喀、嘎的聲響,像個卡住的抽水機一樣。
我緩緩向她那邊移動,朝著她慢慢伸出手,可是她只是站起來慌張地說:『你不要亂動啦!快躺下休息啦,要什麼我拿給你嘛!』
我只是要妳握住我的手...可是我只能發出挫敗的嘎、喀、嘎,還有咻咻聲...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10月10日,我們回到這裡。

昨晚,我們奔馳在秋夜的月下。

依舊是老黑,仍然是那條路、那家店、以及熟悉的那個人,突然間我們好似跌進三個月以前的台南。彷彿大家並沒有畢業,也未曾分離;好像隨時在轉角就會撲出一個熱切的笑顏,親熱地招呼之餘不忘怨嘆一下專題的難搞與畢業考的匪夷所思,然後突然便積極的提議著要去哪裡吃喝玩樂──啊管它的先放鬆心情最重要啦;什麼不要吃安平的豆花啦那個太甜人又多;去椿之味嘛;要不在那間店子會合好了,那個誰誰誰五分鐘就到──

是這樣的日子哪,我們在台南的曾經。

2004年8月17日 星期二

人,是一定會變的...

可不可以不要改變,
我在心底這樣悄悄地問,
卻早已知道答案。

人,是一定會變的...。

去了不同的國度,
到了不同的城市,
遇見不一樣的人,
做了不一樣的事情,
接了不一樣的工作,
有了不一樣的價值觀,
得了不一樣的認知,
於是,就變了一個人。

只是這變化太迅速莫測,
而我始終來不及趕上。

遊人們帶著完全不同的眼神回到、或經過這個小城,
我卻彷彿未曾改變似的照樣佇立在同一個街角,
張望著無邪的眼眸盯著歸來的人們企圖找回過往熟悉的那張臉,
當然是找不到的,當然。

陌生的淚水從腳邊的古井湧現,
我捧著已經染上滄桑的臉龐,
喃喃著想哼起共同珍愛的歌,
卻發現自己其實記錯了曲調,
所以,歸人們再度戴著原來的淡漠四散離去,
而我卻在終於發現水中倒影竟然素昧平生的時刻裡,
驚訝地失去了聲音與呼吸。

2004年5月31日 星期一

掬起一把死亡,在手心

掬起一把死亡 在手心
你的臉是無望的透明

眼淚發酵 烘乾了眼睛
哀慟莫名 所以心也失明

看不清的世界會不會比較平靜
聽不見的聲音是不是更為動聽?

我懷抱沈默 緩緩走過丘陵
經過的不過是飄忽的人形

言語飛逝一如落花降臨
笑聲跌碎了留下繽紛的碎金

思緒遍灑在黃昏的蔥鬱密林
感覺飄散在空中依隨著白雲

天晴依舊 而我踽踽獨行

2003年11月22日 星期六

雨夜

不用特地修片,今天窗外的景緻自然就是一片陰鬱沉靜。
昨天夜裡,窗外的涼風與遠方傳來的喧囂一同襲人,招架不住。

於是閉起了門戶熄滅了燈火,看著《陰陽師》的VCD;想著某些無解的疑惑。
因為突然的電話與呼喚而暫時抽離開千年前的哀愁,
開始奮力不懈地交談著,用語言,也用文字。
煩憂也罷;苦悶也好;狂言亦美;笑顏亦燦;
細碎的心緒透過網路飛逝傳輸,是不是遺留了些在哪個接點,不清楚。
只知道某種稀微的喟嘆,靜靜地隨著樂聲流轉,縈繞在屋內也繚繞在自己心底;可是,又能做些什麼呢?安靜的等待與簡單的相信;沉穩的扶持與恆久的聆聽,窮一生之力追尋的洞悉其實不遠,也不是那麼難以探求,甚至原來那樣的理解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並且根本就是必須先由己心發出的柔光...。
懂得嗎?或許。
不懂嗎,可能。
但在有限的生命中,因為各樣的想法而侷限自己是不是一種更大的錯謬呢?所以何須探求得如此焦急,在這樣一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夜...
於是,當一切重新歸於寂靜,
陰陽師舞著的身影漸遠,
雨,終於開始下了。